陳年舊事
我中學讀的理科重點班，實行相對自由的教學：學生自學，由老師單獨走下講台輔導提問的學生，下課前做一下問題匯總小結。這樣的教學方式給了學生極 大的自由，我經常在語文課上偷偷做數理化作業，看似重理輕文。但回到家裡，我不可一日無小說。我有時去打折書店淘書，那些書良莠不齊，其中有兩本基本上是 衝著名字買的，一本是《塞納河畔的楓葉》，一本是《曖昧的懷舊》。第一本只看過目錄，講的是薩德，第二本完全不知道所云，買的就是個書名——懷舊。
在我們家的長輩們看來，我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，證據是我敝帚自珍的小玩意們。幼稚園穿的旗袍、小學時寫的毛筆字、初中時採集的花、高中時寫的考 場作文……媽媽出差前用來敦促我學習的備忘、shining和我上課傳遞的字條、男友買給我的八寶粥贈送的小勺……小手帕裝滿了一抽屜、卡片和書籤一沓一 沓的、甚至連從小學到高中的報紙都一張張疊好了……今年我運行李回家把家給撐爆了，只好把一部分書刊、報紙、筆記送給了表妹，或許她並不以為意吧。記得她 還是小朋友的時候，媽媽把我的小書《邢天的故事》和《孔雀公主》送給她，她一把就撕破了。而我在她那個年紀，已經開始把我的《呢吒的故事》連環畫冊拿去幼 稚園分享了。
最近我成了瘋布婆，守著碎布盒子如抱金磚。今天去外婆家裡拿碎布，原來她老人家正是在我這個年紀時開始學縫紉。她在公社運動時因為德高技佳被選為 縫紉組組長卻惹了一身腥。今天提起來還是個心結。外婆本來想把衣缽傳給她三個女兒中最心靈手巧的媽媽，不過媽媽更有主見，先隨外公去做教師，後來從醫。比 起縫紉，媽媽更喜歡織毛衣。在我小時侯，她給我織的毛衣掛在門外晾曬，引來鄰居和路人上前觀摩詢問，不久居然被偷走了。
媽媽年輕時也愛讀《紅樓夢》。小學時我有過一副紅樓夢的撲克，畫的寶釵鮮豔而黛玉灰淡，小孩子自然更喜歡寶釵，但媽媽說黛玉才是最美的一個。我問 是哪個“黛”字，她說你去看我的摩絲，上面有這個字。我拿著她的摩絲瓶子瞅了半天，一個大大“黛”字愣是沒被我找到，因為無論如何我也不敢相信，一個美女 的名字里居然有個“黑”字！但初中時我看到女作家“程黧眉”的名字時，已經不排斥這些了，反而覺得很古典。
媽媽也會保留些小玩意，比如她讀書時的拼布枕套，我孩提時的繡花枕套。她也有最愛的小手帕放在抽屜最底層，這在過去就叫“壓箱子底兒”的。在很多 方面我像她。但她極愛穿綠色，幾乎所有的連衣裙都是綠色的，而我自從小學時穿過一件嫩綠色的大號羽絨服後，再也不願意把自己穿成一棵大青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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