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停在了一棵柳樹下

    葛不壘拿著書,回到計程車,翻開書頁向司機晃了一眼,登時吸引了司機的目光,葛不壘就把書遞給了他。司機低頭翻看了半晌,嘴巴發出嘖嘖的聲響,看來對巴西產生了向往。   

    司機看完最後一頁,方覺察到時間不早,忙說︰“對不起,要不這等候時間只算您一半?” 車啟動後,司機又問︰“咱們現下去哪?”葛不壘︰“故宮。”司機︰“這鐘點去故宮肯定堵車。”葛不壘轉過身︰“兄弟,你還記得我嗎?”   
    司機的腦袋在前方車窗和側面葛不壘之間頻繁轉動,終於大叫一聲︰“是你﹗你化成灰我也能認得你﹗”   
    兩年前送葛不壘和周淺淺去故宮的司機再沒了小伙子的形象,皮膚焦黃眼神憔悴。他從護衛欄中伸過一只手,兩人緊緊地握手。葛不壘說︰“你這么多年還是處男嗎?”司機長嘆一聲︰“我覺得沒什麼。”葛不壘說︰“這本攝影書送你了。”司機又一次伸過一只手和葛不壘緊緊地握住。   
    度過堵車地段,駛進故宮區域,一排柳樹迎面而來。司機問︰“兄弟,你還記得你當年是在哪棵樹下嗎?”葛不壘扶窗望去,遺憾地搖搖頭。司機一瞬間彷彿恢復了青春,兩眼放光地說︰“我還記得﹗”   
    車停在了一棵柳樹下,葛不壘扒著車窗向外看了很久。司機說︰“我陪你下去走走吧?”葛不壘搖搖頭︰“不下去。”   
    兩人無言地坐了很久,葛不壘忽然說︰“我和她原本不認識,你知道我說了句什麼,她就跟我走了?”司機整個身體伏在護衛欄上,問道︰“說了什麼?”葛不壘︰“我所有的同學都以為我在談價錢。其實我說,我背後的酒桌都是我同學,沒一個是我朋友,而且我從未交過女朋友,我想和你交個朋友。”   
    司機啞然︰“她這就跟你走了?好人。”葛不壘說︰“是好人。”一陣風吹過,柳樹枝條招展搖曳了很久,葛不壘忽然有了想下車的慾望,但口中說的是︰“咱們走吧。”   
    計程車駛出故宮衛河地帶,行駛了二公丈遇到了堵車狀況。車又向前挪動了二公丈後,葛不壘拍出一張百元鈔票,沒打招呼,便開門下車。司機從側鏡看到他向回路溜達而去,對著鏡中的影像,司機叫了聲︰“兄弟,保重。”   
    七日後,司機在公司交車時聽到同事們議論,故宮衛河漂出一具男尸,據說是位名人。司機找到了當日的晚報,見上面登了張打撈尸體的照片,印刷效果極差。司機看了報道文字,自言自語道︰“葛不壘──你化成灰我也能認出你。”   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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