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聽見了嗎
7月 13th, 2009 by hklet
貝殼說,貝殼遇到一個神經病。
貝殼說,他嘴極大、眼極小,胡子拉碴,一看就不是好東西。手上還戴著一個黃澄澄的戒指,一副暴發戶的嘴臉,專門拿些扯卵蛋的玩意兒來騙女孩子。還好她火眼金睛,心裡明鏡似的。
貝殼說,這男人真沒品味。泡妞不是這樣泡的,這樣泡出來的妞只會變成一瓮酸菜。
貝殼說,這叫裝酷,扮深刻。狗日的。
貝殼說臟話了。你聽見了嗎?
心臟一陣絞痛,許正往嘴裡扔入幾粒“鎮腦寧膠囊”。太陽掛在屋頂上端,像一個散了黃的雞蛋。一些風從屋子外面溜入屋裡,再從屋裡躥出來,撲入懷裡,有些涼。他瞇起眼打量這個城市的早晨,大大小小的建築活像粘在灰蒙蒙天幕上的狗皮膏藥。至於街上的人群,當然是從這塊狗皮膏藥下流出的膿汁。沒有炊煙,沒有晨靄,沒有露水,沒有光滑的踩在青草上的赤足,也沒有干乾淨淨的笑聲。這個城市是陌生的,但現正在許正面前耀武揚威的那塊“沒有什麼大不了的”婦女用品的廣告牌,與他前些天在那個城市所看到的是一模一樣。圖案一樣,大小一樣,顏色一樣,甚至連模特女郎的腦袋上都同樣有條被撕開的裂痕。
他砸破了貝殼的頭,用煙灰缸砸的。一個藍色的煙灰缸,是她買的,花了五塊錢,當時她還特意托人弄來一些細小的白色砂粒,擱在裡頭。唉,真是太可惜了,那麼漂亮的一個煙灰缸。許正撓撓頭,拐過街角,在間大排檔上坐下,要了碗鴨血粉絲。
鐵爐子邊站著一個男孩,黑乎乎的,兩長串鼻涕哧溜溜地響。兩個人的眼神一碰,男孩扭過臉,突然縱身向前,伸手從排檔頭家半敞的抽屜裡抓出把毛票,撒開腳丫往東飛奔。他跑得太快,一頭撞上一輛垃圾車, 當一聲,躺下了,毛票撒了一地。排檔頭家是個中年男人,戴頂臟兮兮的白帽子,古怪得緊,見男孩搶錢,人立刻蹦出去。一些彎下腰正準備去撿鈔票的行人,見他凶神惡煞,趕緊側身讓在一邊。男人沖到街那頭,撿起鈔票,往男孩身上一口氣 上幾腳,罵罵咧咧地往回走。男孩爬起來,拍乾淨身上的塵土,回頭瞟了一眼,轉過身,猛地抄起車上掃帚,劈頭蓋臉往拉垃圾車的女人身上砸去。男孩頭上已經流了血,樣子更顯猙獰。女人哀聲躲避,最後不得不在暴風驟雨般的打擊下縮成一小團。男孩扔下手中的掃帚,罵道,媽的,眼珠子長在屁股上了?
這很無聊。許正聳聳肩膀。坐在他旁邊的一個臉上長著青春疙瘩豆的男孩卻已笑得前俯後仰。這句話沒這么幽默吧,莫非眼珠子長在屁股上後就成了肛門?許正咧嘴,付過賬,去了網吧,準備打發掉一點時間。他網路上的ID名叫“已婚男人”。最早他叫“男人”,有人立刻指出天下男人多得是,得加上一些修飾詞,這樣才能凸現出個性。他便改名為“我是猛男”,但別人立刻指出這屬於心理學上的補償效應,隱藏在ID後的人一定陽痿。許正就又改名為“超級猛男假一賠十”,這個名字讓他著實威風了幾小時,可沒多久,聊天室就有人假一賠百了。而且令人心酸的,女人們對這些猛男無一不嗤之以鼻。許正問一高人,為什麼會這樣?高人答曰,雞巴不是掛在嘴上的。
許正說,如之何?
高人說,叫“已婚男人”吧。已婚男人是一杯溫吞水,女人愛喝。
這倒也是。許正從此用上這個ID,效果還湊和,搞掂過幾個mm。但過程卻往往比跑一場馬拉松還要辛苦,人還沒到終點發生面對面的交鋒,腿就已經軟了。許正嘆了口氣,在對話欄裡敲出一行字“MM,我們做愛吧”,複製、粘貼,以私聊的模式逐一發了出去。煙一直叼在嘴裡,粘嘴皮子,許正放下滑鼠,將它小心翼翼地從嘴唇剝下,煙蒂上多出幾縷血跡,隱隱生疼。許正皺起眉,扯下煙蒂,塞入嘴裡,大口嚼了幾下,呸地一聲吐在桌上那個淺藍色的煙灰缸內。煙灰缸上印著一種啤酒的名字。許正喝過這種酒,不好喝。許正拈起它,扔入腳邊的垃圾筐內。坐在他旁邊的小女孩仰起臉,用奇怪的眼神瞅了他一眼,他立刻豎起眉毛瞪回去。小女孩轉過臉。過了幾秒鐘,許正聽見她小聲地對著麥克風說,哥,我旁邊坐著一個傻逼。特傻。不揍他幾下簡直對不起自己。哥,過來幫我教訓他,好不好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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