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打開燈
女畫家說完,含羞地低下頭。葛不壘罵了聲︰“孫子﹗”女畫家迅速抬頭,嚷起來︰“你說清楚,你說誰呢﹗”整個餐館的人都轉過頭,有幾個男子聚了上來,口裡吆喝著︰“紅姐,出什麼事了?”女畫家一指葛不壘︰“他罵我﹗”葛不壘的衣領便給人揪住了,女畫家說︰“算了,看在淺淺的份上,我不跟他計較,大伙知道嗎,他就是那個畫插圖的。”餐館響起一片驚訝感嘆聲。
女畫家撥開葛不壘衣領上的幾只手,嚴肅地說︰“不跟你計較,但你得道歉。”葛不壘說︰“對不起。”然後向門口走去,走了幾步又回來了,問︰“周淺淺對你們說過我?她是怎么說的?”
女畫家說︰“對你印象不錯。”葛不壘轉身再次向門口走去,女畫家囑咐了一句︰“明天記著來啊﹗”
葛不壘沒有回家,他去了周淺淺家前的小吃一條街,站了兩個小時後,見到一條身影從黑暗中閃出,飛快地竄向烤羊肉串的攤位。葛不壘大叫一聲︰“沈杏花﹗”人影一下呆住,響起一聲“大哥﹗”的回應,葛不壘霎時淚流滿面。
沈杏花扶著葛不壘走入地下招待所,巴西老頭得意地說︰“今天我們這人又特少,你出一張床的錢,我還能給你個四張床的房。”入房後,沈杏花緊緊地抱住他,說︰“大哥,李長征沒被砸死,他給我寫信了﹗”葛不壘也很激動︰“長征?他還活著。給我看看信。”
兩人打開燈,信上寫的是︰“杏花,你沒找錯人,我現下已經掙了一萬塊錢了﹗我從沒忘記你,我一直記得在黃土高坡上有一個洞是咱倆挖的。一直沒給你寫信,是因為我想先混出個人樣來。經過你想像不到的艱苦奮鬥,我有了一萬塊,給咱倆以後的日子打下了堅實的基礎。我回家鄉了,你也快點回來吧,我在洞口前等著你﹗”
葛不壘說︰“你倆的錢加起來有一萬六千塊了。”沈杏花驕傲地說︰“是一萬七。”葛不壘大驚︰“你又掙了一千。”沈杏花準備再掙三千,回家時正好跟李長征湊齊兩萬。她不好意思地告訴葛不壘︰“大哥,因為要攢錢,我不能對你半價了。”
沈杏花睡著後,葛不壘溜出房,走到柜台前,巴西老頭正在聽著收音機。葛不壘很想聊天,便搭話說︰“大爺,我覺得你是個很不一般的人。”巴西老頭獨眼閃爍,長嘆一聲︰“被你看出來了。你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瞎的?我以前是練劍的,國家二級運動員。”
巴西老頭是武術運動員,曾經在全國武術大賽上獲得銀牌,他創編了一套武當劍對練的套路,不料隊友過於緊張,在第一次作秀時一劍將他刺傷。老頭的坎坷令葛不壘頗感意外,原想安慰幾句,但等老頭情緒稍一平緩,葛不壘馬上說︰“你還記得第一次陪我來這的姑娘嗎?她死了﹗”聲淚俱下地講出了周淺淺的一生。
他講著講著,發現巴西老頭情緒越來越激動,獨眼的眉毛挑動不已。葛不壘急忙收住眼淚,壓制住語調的起伏。他提著小心地講完,巴西老頭太陽穴處青筋暴起,獨眼中一股殺氣,一字一句地說︰“明天的葬禮你一定要去,把那幫人的眼睛都給挑了。你今晚別睡了,我教你劍法﹗”
為防巴西老頭心臟病暴發或腦血栓暴發,葛不壘拿著一根筷子陪他在走廊裡練了半宿劍法。巴西老頭累得氣喘吁吁後,葛不壘終於回房,摸了摸床上了沈杏花,一下就睡著了。
第二天葛不壘起得很晚,沒有了回家取錢的時間。沈杏花等著葛不壘付錢,所以醒了就一直躺在一旁。葛不壘說︰“杏花,你能借我一千塊錢嗎?”沈杏花一下坐了起來,叫了聲︰“大哥﹗”
經過一番苦勸,沈杏花終於同意借錢。兩人交鑰匙時,巴西老頭從柜台下拿出一把龍泉寶劍,說︰“我後半夜回了趟家,特意給你取來的。它喝過人血,所向披靡。”葛不壘︰“它殺過什麼人?”巴西老頭︰“我這只眼睛就是它刺的。”想到多說無益,葛不壘就背著劍走出了地下旅社。
沈杏花從街邊的自動取款機中取出了一千元,囑咐道︰“你可一定要還我。我今天不工作了,就在羊肉攤前等著你。”葛不壘拿了錢打了輛的士,車剛開起來,司機嘀咕句︰“那女的怎么追車呀﹗”葛不壘向後望去,見沈杏花正在玩命地奔跑。
車停下後,沈杏花渾身是汗地鑽進車來,嘿嘿一笑︰“大哥,我想了想,我還是跟你一塊去墳場吧﹗”葛不壘︰“行,去完墳場,你就跟我回家,前賬後賬一塊給你。”沈杏花激動得在葛不壘臉上親了一下,高興了一會後又焦急地說︰“大哥,我不是對你不放心。”葛不壘說︰“我知道。”張開手臂,將她摟在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