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for 7月, 2009

後來我當然不會記得

星期五, 7月 10th, 2009

                    

    後來我當然不會記得,當時我是多么渴望知道,我更喜歡的女孩,究竟是拓拔玉,還是於小雪。這種困惑讓我陷入了深深的煎熬,終於,那一天我告訴自己,我一定要知道最終的答案,即使知道就意味著失去。   
    其實我知道,我會忘掉那個我愛的女孩的真正原因,並不是失卻之陣。這是世界上最普遍的真理,你不可以知道你最喜歡的東西。就像那個發現了桃花源的漁人,他以後再也沒有找到那個理想中的境界。科幻小說裡常常有這樣的情節,一個人被帶到另外一個星球上,看到一個超乎他想像之外的世界,但隨即他被送回,這段記憶也被外星人輕輕抹去。人對自己的了解,有什麼時候比他正死去時清晰?靈魂剛剛脫離肉體,還帶著血液的溫度,而又可以從一個旁觀的角度審視自己,──但緊接著,就是讓你喝下遺忘一切的孟婆湯的時候了,等待你的將是一個完全無知的新生。   
    所以我們告訴自己,桃花源是不存在的,異星球是不存在的,靈魂是不存在的。   
    這讓我重新想起了羅蘭?巴爾特那個剝洋蔥的寓言。後架構主義告訴我們,經歷了一切之後,你會發現本質原來不過是虛無。但我想也許還可以有另外一種解釋,在那一刻你發現了本質。但是,人是不可以擁有關於本質的記憶的,所以我們又立刻忘掉了它。虛無只不過是一種被誤解的遺忘。   
    從失卻之陣中出來,我忘掉了那個我最愛的女孩。我看見了另外一個,我以為我最愛的一直就是她。後來我們一起生活,我總是感到我們之間中缺少一些什麼,但是我無法解釋其中的原因。這也沒什麼,瑣碎的日子足以填補感情的一切空白。   
    完美的愛情是不存在的。我這樣告訴自己。   
                        
    我不會記得,失卻之陣裡,我的身邊無數花瓣飄零,在關於她的記憶漸漸離我而去的時候,我在一瞬間完全明白,我最愛的那個人,就是她。   
    沒有人會知道,在那一刻,我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哲人,最動情的詩人,和最刻骨銘心的愛人。   
                     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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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會是一個新的開始

星期五, 7月 10th, 2009

   根據遊戲的設定,我是一個性格非常懦弱的人。雖然我的武功很高(這是我作為遊戲主人公得出的結論,我理所當然的打敗了所有世界上最厲害的魔頭),文學很差(這是我作為一個遊戲玩家得出的結論,遊戲裡的我作的那幾首詩實在是太蹩腳了。我想,如果我也能參與遊戲的製作,那麼我就會是一個還不錯的詩人),但是我知道我真心喜歡的是寫作而不是打打殺殺。作為陳朝天子的後裔,我的性格當中確實有些“隔江猶唱後庭花”的成份。所以,很多年以後,每次我想起我當時的以天下為己任的勇氣和責任心,仍然覺得實在是難以置信。   

    當然,前面我說過,所有人都熱血沸騰的環境下,懦夫也會變得勇猛。但是像所有蹩腳或優秀的文人一樣,我的性格中充滿了懷疑的因子。我總是會忍不住覺得,當時我之所以那麼堅決的進入失卻之陣,並不單是因為一種群體無意識下的高尚那麼簡單。我去了,就肯定有我的目的。   
    我有時懷疑,我本來的記憶不是充滿了痛苦。這種痛苦成為了我心頭最不可磨滅的一道疤痕。因此,當我聽說失卻之陣可以讓人忘掉他最忘不掉的事情的時候,我其實欣喜若狂。我得到了這樣一個很多人渴望卻無法得到的好運。   
    現下我到處會聽到有人背誦《東邪西毒》裡黃藥師的台詞︰“人最大的煩惱,就是記性太好,如果什麼都可以忘掉,以後的每一天,都會是一個新的開始。”   
    我很慶幸,我們布陣的時候,是在其他凡人不可能到來的九重天上。否則一定會有很多人趕過來,試圖取代我的位置。我知道他們都在尋找一種叫“醉生夢死”的酒,因為傳說喝了這種酒之後,可以叫你忘掉以前做過的任何事。如果他們知道失卻之陣也有類似的功能,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。   
    每當我把這種懷疑說出來的時候,我的妻子就會告訴我,事情並不是我想的這個樣子,我當時其實一點也不想忘掉。我想方設法的留下各種記錄,好讓我從陣裡出來之後,還可以回憶起那個人。   
    但是,你終於還是沒有記得。她這樣說的時候有些幽怨,也有些極力隱藏的嫉妒。這讓我猜測,我遺失的記憶,很可能和另外一個女孩有關。一點也記不得了,恰恰可見我原來愛她愛得有多深。後來我和妻子當然會一起慢慢變老,年輕時候的事也終於看得淡了。再說起這個話題的時候,就多少有了些玩笑的口吻。在飯桌上,她會在兒子兒媳面前拿這個話題來和我取笑。有時我也會問,那個女孩到底是誰,她也並不隱瞞。她說她年輕的時候曾經發願不再跟我提那個女孩的名字。我是怕你知道了傷心,她說,你看我有多體諒你。不過你既然變成了現下這個樣子,那我就是告訴你也無妨了。   
    我笑笑。其實她知道自己也變得很多。比如說,原來她發願不告訴我的事,現下就這樣隨隨便便的告訴我了。只是她永遠會強調,是因為我已經變了,她才變的。   
    這個遊戲可以有兩種結局。所以我的妻子可能是拓拔玉,也可能是於小雪。如果是拓拔玉,她會用筷子戳一下我的額頭,然後再一指窗台上的那塊石頭,看,那就是你的小雪妹妹。如果是小雪,她會揚起滿是皺紋的臉,學著自己年輕時羞怯的聲音,陳哥哥,你真的不記得玉兒姐姐了嗎?但這樣的話常常說不到一半,她就自己先笑了起來。   
    她跟我說過很多次那個女孩的名字,或者是於小雪,或者是拓拔玉,但是我卻總是會很快又忘掉。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失卻之陣的吞噬還在發揮作用。我也確實老了,記性越來越不管用,不管別人跟我說些什麼,我總是很難記住。   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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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五, 7月 10th, 20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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